Monthly Archive for July, 2011

709 和平游行记(下)

往同善医院方向的路途中联络上Earl,得知他和 Yow 在 Pusat Pakar Perubatan 那里,我们便沿着店铺的五脚基穿越人群走到那里和他们会合。在行走的当儿我留意到游行人群当中有年届古稀的长者、有中年安哥安蒂、有坐轮椅和杖着拐杖的残障人士、有年轻的学生、有摇滚乐队团员、有身穿传统衣装的穆斯林……

我们的位置介于富都车站和同善医院中间,当时不知道前后两个路口已经被警方封锁了。抬头往上看,天空渐渐地布满乌云。大家集合在 Jalan Pudu 不时呼喊口号和唱国歌,情绪很是高涨。忽然前面有人呼吁要大家坐下,大部分的人就地坐了下来。天空开始下起了小小的细雨,大家也没有要避雨的意思,反而很期待大雨的来临。

才坐下没多久又有人呼喊大家站起来,原来那些夭寿镇暴队展开第二轮攻击——再度向人群发射水炮和催泪弹!幸好在警方发动攻击时天空同时下起大雨来了,我们逃命到 Jalan Pudu Lama 小巷那里的大厦楼下躲避攻击和顺便避雨。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我赫然看到有三位穆斯林神情淡定地在五脚基的地上铺上毛巾来进行 waktu Zohor 的祈祷。

后来听到有人说镇暴队开始朝我们躲避的地方那里抓人,我们只好跟随人群冒雨穿过空旷停车场,沿着潮湿的斜坡爬上同善医院大厦前面的空地上。站在那里没多久,后来有人说安全了,我们才又从小山坡走下去。在小巷路旁还看见 Karpal Singh 坐在一辆白色的 MPV 里,向他挥了挥手后我们就走到路口旁的停车场。忽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竟然遇到多年不见的中学学弟兼乒乓球友还有老婆的友人,大家谈了几句后就挥手道别。

淋着雨走到大路不久,他妈的夭寿镇暴队又向人群喷射水炮了!这时我和老婆各自拔腿就跑,我跑了几步后左右回头看不到老婆的踪影,向前看才发现她正没命地往同善医院门口逃跑,我也紧紧跟随她身后一起逃进了同善医院。心想镇暴队再狠也不至于向医院发动攻击吧,结果我们估计错误,镇暴队已经疯狂到居然向医院发射水炮和催泪弹!

我牵着老婆的手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狼狈地逃亡。当我们抵达斜坡上的医院大门前的时候,有人开始呼喊口号,此时立刻有一位中年马来同胞大声喝止说这里是医院,请大家保持肃静,不要干扰病人休息,大家顿时安静下来。我们这些被国阵政府标签为“示威者”和“暴动份子”,在所谓的“非法游行”当中没刻意做过任何一件破坏行为,在医院范围里也自觉地降低声量;反而镇暴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不断向我们手无寸铁的平民进行攻击,到底谁才是暴动分子?

老婆语气坚定地对我说无论如何她一定要离开这里。我们来到同善医院的后门,那里有一道上了锁的黑色小铁门,唯一的办法就是攀爬铁门逃走。正当所有人有秩序地排队到铁门前时,后面有人喊说让女士们先走, 前面的人马上让路给女生们先爬过去。当我们成功离开医院范围后,我们已经和 Earl 还有 Yow 失散了。

我们从同善医院的后面路穿越南开华小,取道 Jalan Ceylon 再朝 Jalan Alor 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都有便衣警察在巡逻,幸好他们只要车子停下来接受检查,并没有为难行走的路人。走了大约1.3公里的路程终于安全抵达 Jalan Alor,我和老婆全身湿答答地走进便利商店买饮料喝,然后打电话通知 Earl 我们已经安全回到 Jalan Alor 并告诉他们逃跑路线。

走到我们住的酒店旁边,居然看见一队警察和镇暴队集合在酒店对面的停车场,我心中不断咒骂他们。没多久 Earl 和 Yow 从容地从酒店停车场旁的小路走过来和我们会合,接着我们看到对面停车场的警察部队操步到马路上向富都路出发。我们当时还在盘算应该如何走到体育馆,后来朋友在面子书发放消息说不必去体育馆了因为此次游行目的已经完成。

警察操步

老婆说什么都要洗澡换衣服,结果回去酒店开了一间房间洗澡!我、Earl 和 Yow 仨人则走到一家咖啡店吃点心和看电视新闻直播。用过午餐后他们跟随我回到酒店借用厕所,互相道别后他们离开酒店,而我则留在酒店房间洗澡休息。七点钟退房后和老婆去PJ吃晚餐,然后回家。

在咖啡店看电视新闻直播

我们就这样完成了游行。

709 和平游行记(上)

Salam Sejahtera dan Salam Satu Bersih.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的游行,而且还是“非法”的。

原本没打算从新加坡回乡的我,在净选盟2.0游行的一个星期之前终于决定了在星期五下班后就搭乘长途巴士回去吉隆坡。为了避免在游行当日可能被警察拦截而无法进入市中心,所以选择抵达吉隆坡之后和老婆下榻位于 Jalan Alor 的酒店,第二天与两位朋友集合后才一起步行到默迪卡体育馆。

预计晚上十一点半可以抵达吉隆坡市中心,却被警察在靠近市中心的收费站所设置的路障而延误了将近一小时!几经辛苦终于在半夜十二点半抵达了目的地 Berjaya Times Square。下车后环视周围让我看傻眼,道路旁的店铺人潮非常的少,只有几辆德士停在路边和稀疏的车辆在马路上行驶。

一个人饿着肚子往酒店方向行走,沿途经过之处所看到的行人和车辆不多,半夜的吉隆坡寂静得很不寻常。到了酒店大门给老婆打电话,然后一起去著名的黄亚华小吃店宵夜。平时热闹非凡的 Jalan Alor 此刻变得相当安静,顾客比往常出奇地少。

第二天用过早餐后就和老婆步行到Low Yat Plaza,因为我要购买电话充电器。早上十点半的吉隆坡市中心也一样平静得让人感到很不自然,这就是所谓的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回到酒店休息了大概一句钟就下楼退房,中午十二点半Earl和Yao到达酒店和我们会合。大家互相交换消息后就一起步行去默迪卡体育馆。为了避免引起警察的注意,我们前后两人一组取道 Jalan Pudu,欲绕远路去体育馆。

印象中好像没看到一辆车子,路旁有零零落落包括外国游客在内的行人,眼看他们和我们往同样的方向行走,心想这些人的目的地是否也和我们的一样。奇怪的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并不感到紧张或害怕,只是一直保持着平常心向目的地前进。

路途中看到有好些人或站或蹲在路旁和五脚基,说不定便衣警察也混在这些人当中。可能是心理作用,大家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异样,似乎在等待些什么事情发生。我们走了将近一公里的路程,经过 Wisma Magnum (Earl 和 Yow 竟然还有兴致边走边看显示在大厦门边的万字开彩成绩!)和同善医院,最后停步在富都车站那里的三岔路口。

看了一下手表,当时是下午一点零五分。

正当我们要越过马路时,忽然听到由 Jalan Tun Perak 的方向远处传来的一阵小声浪,转头向那里远远望去只看到一小团人群徐徐走来。这时我注意到一位身穿RHB银行 Polo T-shirt,年龄将近四十岁的马来男子站在我身边。我们互相点头微笑一下,我也没去想他是不是便衣警察就和他聊了起来。

一团游行者从Jalan Tun Perak方向走来。

原来他一个人从霹雳州(忘了正确地方名字)下来吉隆坡参加游行,为了躲过警方的逮捕才掩人耳目地穿上印有公司标志的 Polo T-shirt,然后骗警察说是公司派他来吉隆坡受训的。他家有妻小,妻子非常支持他前来参加游行,他说等到儿子十岁以后会带他参加游行。当谈到土权主席 Ibrahim Ali 时他立即以不屑地语气说:“Itu Ibrahim Ali tak boleh pakai, cakap aje boleh!”,可见 Ibrahim Ali 多么令人讨厌。

当远处那一小团黑点逐渐靠近时,我们还留在原地观望,因为这支队伍有可能是土权或巫青团的人。后来清楚听到他们大声呼喊口号“Bersih Bersih! Hidup Bersih!”才定下心来。庞大的游行队伍集合在马来亚银行大厦前面形成一片人海,队伍发言人走到手扶梯旁的斜坡上通过扩音器发表讲话和喊口号。

这时候我们四个游行新丁才兴奋地越过马路加入游行阵容,并跟随大家高呼口号。当时的心情又激动又感动,好几次全身起鸡皮疙瘩。接着前后又有两只庞大游行队伍分别从不同的分叉路呼喊着口号抵达,此刻游行人数已经多到我看不到尽头了,后来才知道那里是所有游行队伍的集合地点。

游行的人群聚集在Menara Maybank前面。

游行人数到底有多少?我对数字没什么概念,我只能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但是我非常肯定不是警方所说的只有五、六千人而已。人群中有不同种族的男女老少,外国游客也来加入我们。大家跟着喊口号、唱国歌、一起向经过的轻快铁和盘旋在天空的警察直升机挥手和拍掌。当有车辆要穿越人群时,我们还会自动让路给汽车。当时的感觉像在参加嘉年华会,完全没看到政府所说的滋事分子搞破坏。

FRU发射催泪弹的前夕。

大约一点三十五分左右,远处有水炮射入人群。水炮车的射程有限,距离我们的位置又相当远,所以我们只是以很慢的速度一边往富都车站的方向移去、一边大声叫骂。接着就看到好几枚催泪弹自远方掉下来,这时大家才开始恐慌,特别是我们第一次参加游行的人。

我立刻叫老婆从背包拿出毛巾来捂住脸和嘴巴,但是已经太迟了。有一枚催泪弹正好掉落在我的附近,催泪弹和我的位置大概间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而已。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我已经吸入少量催泪雾,顿时喉咙一阵灼热,立刻屏住呼吸并强忍着不要咳嗽。接着我感到双眼刺痛兼眼泪直流,只好紧紧闭住双眼,脸部、颈项、手臂则仿佛被烈火灼伤一样刺痛。

此时我们已经和那两位同伴失散了。前面一大片人潮,想要大步狂奔也不行,我只好右手拿着眼镜、左手按住闭着的眼睛慢慢移开。忍到快要窒息的时候,我竟然失控地张开口做深呼吸!妈的,就这样我吸入更多的催泪雾。我被呛到不停地咳嗽,越咳嗽越呛,越呛越咳嗽。那种感觉真的很非常难受。

我眯着眼睛大声叫老婆拿水给我。我边走边喝着矿泉水,然后重复往头上倒水来清洗眼睛、脸颊、颈项和双臂。虽然是紧张时刻,大部分的人还是尽量保持镇定,有经验的游行者不停地大声提醒大家保持冷静并慢慢地往富都车站的方向走去,所以没发生踏死人的事件。有几位恐慌的游行者冲入我们人群,将我和老婆推挤到墙壁上。但我不怪他们,因为催泪雾真的很恐怖。

终于避开了催泪弹的攻击,退到了7-11便利店旁的小巷口。此时皮肤的灼热感没那么严重了,眼睛也没那么痛了。但是头部有些晕眩、眼泪不停地飙出来,喉咙依然感觉很不舒服、胸口感到很恶心却又没吐出什么来。

忽然听到便利店门前有人高喊“Garam! Mari sini ambil garam!”,立刻走向那位马来同胞讨了一小撮盐含在嘴里。果然喉咙的痛苦立刻减轻许多。痛苦减轻了,我和老婆就在小巷里休息一下。有一位二十多岁的马来年轻男子半靠着小巷墙壁上抽着烟,脸色不是很好。我走上前和他聊天,他来自吉兰丹,已经有过好几次的游行经验,催泪弹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十分钟后我们离开小巷往同善医院方向走去。经过便利店时眼见一个马来小伙子手上拿着钱,重复拍打便利店的玻璃门大喊:“Air! Air! Saya nak beli air saja!”。我看到玻璃们内贴着一张A4纸页写有“Closed”一个字,店员始终没打算开们让他进去。老婆打开背包,把小支装的矿泉水交给他。看到他错愕的表情,我赶紧对他说:“Ambil lah! Ini air botol yang baru.” 他接过矿泉水后不停向我们道谢。

《待续》

Bersih 2.0

淨选盟 2.0 之诉求
  1. 自动成为选民制度
  2. 改革邮寄选票制度
  3. 使用不褪色墨水
  4. 各党派公平近用媒体权
  5. 最少21天竞选期
  6. 强化选举相关机构体制
  7. 使贿选销声匿迹

错过了第一次的游行,这一次无论如何都必须参加Bersih 2.0的游行。

和其它真正的民主国家不一样,大马选举委员会的“宗旨”是确保国阵永远成为州政府和联邦政府的执政党。从开始时的偷偷摸摸到现在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达到睁眼说瞎话的地步。

为了维护其“宗旨”,无论国阵在选举中如何公开地舞弊(比如纳吉名言“You help me, I help you.”、派发贿选金给选民、在一个大马晚宴免费吃喝加送奖品等等),选举委员会一概替国阵说好话并推搪掉所有不利国阵的投诉,即便给予的理由是那么地勉强甚至荒唐。

这些人还真有种把人民当愚民!虽然我国愚民不在少数,但也别忘了觉醒的人数也逐渐增加中,特别是我们身处在资讯方便的时代。

所以,原本没打算在709的周末回去大马的我,昨晚还是决定参加游行。为了行动方便,还在Tune Hotels订了房间,打算星期五午夜抵达吉隆坡市中心时直接到那里过夜,然后第二天和老婆步行到Sogo集合。

忽然间想起,警察应该会在游行前一晚设置路障在所有通往吉隆坡市中心的道路,我的行程会不会被延误?